雪茄九

寻访历史|一碑立馆中,百年茄香悠:中国雪茄工业化的历史回望

进入六十年代,工厂积极推动技术革新,改制杜式包装机,“工字”牌雪茄烟开始采用机器包烟,后又自制雪茄烟支定型机,开创了机器定型雪茄烟支的历史先河。

在中国烟草博物馆雪茄馆内,一方肃穆的石碑静静立在角落。它既是四川雪茄产业发展的奠基石,也承载着中国雪茄工业化进程的早期记忆,成为中国“茄”话的重要物证。石碑之上镌刻着“益川工业社”“戊寅秋”“马伯伦书”的字样,字迹苍劲,落款分明,仿佛将时间定格在1938年那个秋日。彼时,正值抗战烽火燃遍华夏,山河动荡,而川西平原的什邡小城,却因一位实业家的远见与胆识,悄然埋下了一颗改变中国雪茄版图的种子——益川工业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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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烟草博物馆藏

益川工业社奠基石碑

然而,益川工业社的故事,却要从二十年前更早说起。

民国七年(1918),创始人王叔言从什邡迁居成都科甲巷,制出一款头尾小、中部饱满、形似青果的全叶卷雪茄烟,上市销售后颇受欢迎。

五年后,民国十二年(1923),王叔言带着多年积攒的经验与抱负重返什邡,在城北小花园街开办雪茄烟作坊,雇工10余名,生产“青果”牌雪茄。但“青果”牌雪茄工艺繁复、选料考究,卷制成本居高不下,致使作坊生产规模难以扩展。

至民国十五年(1926),该作坊研制出一款木制卷胚器,由此开辟了“半叶卷”雪茄的新路,有效提高卷制效率,降低生产成本,并推出“民生”牌雪茄。后又接连研发出“淡芭菰”“爱国”“狮”牌等多款醇味型雪茄。

民国十八年《重修什邡县志》载:

“土产以叶烟为特色”

“叶烟统捐,始自民国元年”

民国二十五年(1936),王叔言将作坊迁至外南街什邡卷烟厂厂址。次年,经什邡县批准,这座走过近二十年摸索之路的作坊,终于获得正式命名——益川工业社。当时益川工业社已有工人八十余名,旗下注册商标达十一个牌号,包括“工字”“爱国”“淡芭菰”“大雪茄”等,每日可出产雪茄两万余支。

至民国二十八年(1939),益川工业社进入鼎盛期,生产规模扩展,注册资本达8万银元,固定员工高时可达120余名,为其加工雪茄烟的场所遍及什邡城关四门,产品不仅在川内畅销,更运至陕西、甘肃、青海、重庆、山西等地。短短二十余年,益川工业社便实现了从一方乡野作坊到辐射数省的产业实体的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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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烟草博物馆藏

益川工业社旧貌

四川雪茄产业的缘起

为何在什邡?

什邡,四川盆地的一隅小城,却具备了种植烟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然条件。地处北纬30度的“黄金纬度”,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四季温润,日照充足,雨量丰沛,为烟株生长提供了充裕的光热与水分;境内冲积而成的砂壤土,土质疏松,通透性佳,富含有机质及磷、钾等微量元素,适宜烟草根系深扎与养分积累;同时位于都江堰灌溉区域,沟渠纵横,灌溉便利。

根据历史学家考证,烟草最早于明万历年间传入我国,而据现有文献记载,什邡种植晒烟可追溯至乾嘉之际,至今约有200年历史。在清嘉庆《什邡县志》卷五十一物产志中就已出现“淡巴菰”的记载。清同治四年(1865)的《续增什邡县志》则记录了纪大奎任什邡知县时申请烟草管理的事迹:“又禀销烟行部引,至今民犹便之”。纪大奎于嘉庆十年至十八年间(1805-1813)任什邡县知县,由此可见早在十九世纪初,什邡烟叶种植已成规模,烟草销售需进行专门管理。此外,在《合州府志》第三十二卷《名宦》条中亦有:“什地多产烟叶,远近贩烟者,各乡称户之交易。”

至清末民初,什邡烟叶种植已蔚然成风,叶烟逐渐成为当地重要的经济作物。随着烟草销售日趋繁荣,其商品化程度亦不断加深,民国元年即由政府开征叶烟统捐,足见其产业规模已不容小觑。民国十八年《重修什邡县志》对此多有记载“土产以叶烟为特色”“兹以县属农耕情形考之,东北耕农多种叶烟”“平原物产,以谷米、叶烟为多”“其场附近产烟甚富,各路烟商麋集,故此场富庶为全县之冠”“叶烟统捐,始自民国元年”。什邡县建设科《农业调查统计》亦有:“民国元年至十年,每年平均输出量为二十万四千担,总值八十万元”。烟叶种植与贸易的兴盛,为雪茄的生产制造奠定了坚实的根基。充足的原料供给、畅通的贸易网络以及旺盛的市场需求,共同推动了什邡雪茄工业的萌芽,也为日后益川工业社的崛起提供了成长的沃土。

什邡烟叶加工历史亦有百年之久。1895年,四川中江商人吴甲山、游福兴等人利用什邡优质烟叶在县城开办了雪茄生产作坊,成为国内最早的民族雪茄生产实体之一。根据《什邡卷烟厂志》,清光绪末期,什邡人冯泗鑫尝试制作一种条形烟支,后于宣统三年(1911)正式开业卷烟,是目前什邡有据可考的第一家雪茄烟作坊,主要生产“福”“禄”“寿”“喜”“金笔杆”等品牌烟支。由此,手工卷制的雪茄烟由原本的自卷自吸开始以商品面貌进入市场。民国六年(1917),什邡又开设“绝口香”卷烟商号,生产“醒狮”“孔雀”“天仓”等品牌手工雪茄烟。这些此起彼伏的手工作坊,虽规模有限,却也为日后益川工业社的诞生埋下了不可或缺的伏笔。

益川工业社的后话又是如何?

益川工业社自民国初年创立以来,历经数十年创业积淀,至上世纪三十年代末,已在国内享有盛誉。上世纪四十年代,因时局动荡,加之纸烟竞相抢占市场,益川工业社经营进入困境。建国后,在县政府扶持下经营状况有所好转。至1951年5月1日,什邡县人民政府接管益川工业社,成立川西什邡县公营益川烟厂,生产经营得以恢复。五六十年代,该厂先后合并崇实烟厂、裕华烟厂、广汉烟厂、新川烟厂等本地及邻县多家烟厂,扩展生产规模,并积极推动技术革新,着力加强产品研发,至1966年雪茄烟产量已达27002箱。在此期间,“长城”品牌于1958年正式创牌,1964年成为中央首长特供雪茄烟,并于1967年正式销往港、澳地区及东南亚多国,成为当时国内唯一进入国际市场的雪茄烟产品。后因政治形势变化和卷烟市场影响,工厂雪茄烟产量时有起伏,发展曲折。1998年1月,什邡卷烟厂整体兼并中江、什邡光明雪茄烟厂,重组后企业销售态势逐步好转,市场活力渐增。至2007年,以什邡卷烟厂雪茄车间为基础,组建长城雪茄厂,主推“长城”手工雪茄。自此,“长城”雪茄持续保持行业领先地位,并日益成长为国际雪茄产业中具有较大影响的新兴力量,彰显出烟厂百年传承、历久弥新的深厚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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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牌雪茄烟

除“长城”品牌外,益川工业社的经典产品——“工字”牌雪茄已走过近百年时光,同样承载着企业发展的厚重记忆。馆藏的一组“工字”牌雪茄烟标,历经岁月沉淀,成为益川工业社演变轨迹的珍贵物证,亦是其悠久历史与持续影响力的缩影。“工字”牌雪茄作为益川工业社的重要产品,自上世纪三十年代起即投入生产。至三十年代晚期,正值益川工业社事业鼎盛之际,该品牌与“爱国”“淡芭菰”等并列为出产大宗,在四川境内及周边地区声名显著,奠定了坚实的市场根基。新中国成立后,工厂在恢复生产中力保“工字”品牌,并着力开发系列新品,丰富产品线,巩固其传统优势地位。进入六十年代,工厂积极推动技术革新,改制杜式包装机,“工字”牌雪茄烟开始采用机器包烟,后又自制雪茄烟支定型机,开创了机器定型雪茄烟支的历史先河。长期以来,“工字”牌雪茄占据工厂产销的主导地位。1981年,工厂除生产“工字”牌外,只生产出口、内销的“长城”雪茄,而1982至1983年间仅剩“工字”牌单一产品。1986年,全厂雪茄烟产量共计88663箱,其中“工字”牌即占88124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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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字”牌雪茄烟模型

1998年什邡卷烟厂重组后,“工字”牌雪茄依旧占据重要地位。2002年销售雪茄烟7787箱,其中“工字”牌6929箱;2003年销售雪茄烟13136箱,其中“工字”牌11639箱,两年占比均超过88%,充分彰显该品牌历经数十年市场变迁而长盛不衰的韧性。

“工字”牌雪茄烟标

馆藏的几枚“工字”牌雪茄烟标,虽出自不同时期,但其商标图案基本一致,以“麦穗”与“齿轮”组合成圆形外框,中部为醒目的“工”字,简洁有力,辨识度高。不同规格以大号、小号加以区分,并辅以不同的颜色搭配,便于市场识别。烟标下方出品单位分别落款为“地方国营益川烟厂”“四川省温江专区工农烟厂”“四川什邡卷烟厂”,三种厂名的更替,串联起益川工业社在建国后历经的数次体制调整与行政隶属关系变迁。根据《什邡卷烟厂志》,1953年,烟厂更名为四川什邡地方国营益川烟厂,次年7月厂名调整为四川省地方国营什邡县益川烟厂。1960年,因行政区划调整,什邡县从绵阳专区划入温江专区管理,厂名相应改为四川省地方国营温江专区益川烟厂,并于1966年10月4日再度更名为四川省温江专区工农烟厂,1971年起随专区改称温江地区。1981年8月22日,经温江地区行署办公会议讨论同意,四川省温江地区工农烟厂更名为四川什邡烟厂,并于2002年3月25日定名为四川什邡卷烟厂,沿用至今。因此可以推断,“地方国营益川烟厂”烟标,应为1953年至1954年7月间生产,见证了建国初期公私合营改制后企业名称的变化;“四川省温江专区工农烟厂”烟标则出自1966年10月至1971年间,承载了特殊时期及专区体制下的历史印记;而“四川什邡卷烟厂”烟标则为2002年更名后的新制产品,反映了烟厂向现代企业迈进的转型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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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光”牌雪茄烟

时至今日,益川工业社已融入现代雪茄产业园区,成为长城雪茄厂历史脉络的源头。这一方奠基石碑,不仅见证着早期中国雪茄产业筚路蓝缕的创业岁月,也记录了我国雪茄工业茁壮成长的恢弘进程。而那一枚枚历久弥新的“工字”牌烟标,串联起新中国成立后烟草管理体制的多次嬗变,共同勾勒出益川工业社穿越世纪风雨、历久而不衰的完整图景。从民国初年的应运而生,到建国后的浴火重生,再到新时代的守正创新,益川工业社所承载的,不仅是一家企业的兴替沉浮,更是一代代烟草人坚守匠心、勇于开拓的集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