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子我肯借，口我不替他开

茄 志

那把雪茄剪跟了我好几年。刃口磨得温润，铰轴上过一点油，开合时是那声很轻的响。

朋友里有个小我几岁的，前年开始跟我抽茄。第一次，他把茄递过来："哥，你手上有剪，帮我开个口。"

我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帽头，下剪，正正好好。他举着茄看了半天："怪不得，我自己开的口总烧不齐。"

那一刻我还挺高兴。被人需要，总不是坏事。

第二次他也递过来。第三次也是。到后来，他来我这儿，茄一掏就往我这边一递，话都不用说了。

他不是没剪子。那把剪子是我看着买的，拿回去就搁进了抽屉。

头一个月他也自己开过。剪坏了两支，心疼，从那以后再没自己下过剪。

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起先他还问："哥，你下剪之前看什么？"我讲给他听。后来他不问了，茄直接杵到手边，眼睛看着别处跟别人说话。

再后来，有一回一桌人坐着，他当着大家的面把茄递过来："哥，开个口。"我手上那支才剪了一半，火还没点。满桌的眼睛都看过来。

我接了。可我心里明白：他那半小时舒服了，我这半小时没了。帮忙的合理位置，是顺手；占了整段工夫的，已经不是帮忙。

最难受的是年前那次。人多，我下手急了些，口开深了一线。他抽了两口，当着人来了句："哥，今天这口剪深了。"

我愣在那儿。茄是他的，手是我的，烧歪了，责任倒成了我的。

替人开口这件事，帮一次是情分，帮十次，就成了我的岗位。

那天散了场，我把剪子擦了擦。第二天他来，茄照旧递过来。

我没接。我把剪子递了过去："剪子你拿走。口，从今天起自己开。"

他捏着剪子，站了一会儿，有点下不来台。

我说，不是我小气。你抽的不是我替你剪的那一下，是你自己会开这个口。哪天我不在，你总不能把茄收回去。

头两支他剪坏了，心疼得很，拿过来给我看，切口全是毛边。第三支起，他下剪之前开始看光了。到今天，他的口开得不比我差。

上周他来，自己掏剪子，自己开口，点着了才想起跟我说话。那一支，我们从头聊到尾，谁也没被什么事打断。

他后来跟我说，自己开的那一支，从剪下去那一下起，才算他自己的。

剪子我照旧肯借。口，还是得他自己开。

人情也是这个理：火可以递，路不能背。你替他开十次口，他记住的，是第十一次你没接。

情分有额度。不是你不肯帮，是他把"顺手"当成了"应该"。

本文只谈人情，不谈买卖。